一天就这样过去了,天阴沉沉的,我们都企盼着天降甘霖。我眼巴巴瞪着天,开始是在祈祷,后来则变成了诅咒,这该死的天气。
两天后,燕子戌变成了和我一样的可怜眼神,也眼巴巴瞪着越积越厚的乌云。我们就这样瞪了它整整三天,耳畔仿佛都有人在低唱“秋阳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。”何止啊……
白天和黑夜已经分辨不出了,天总是沉着脸。我脖子已经仰得失去了知觉,我再看燕子戌,他的眼珠已经不动了。就算上面是一人,被我们这样瞪着吓也该吓哭了。怪不得总是说苍天无眼呢,它是看不到啊……
一想起三天前,燕子戌那挑衅似的笑容我就觉得好笑,七天?恐怕没毒发身亡前,我就先渴死了。我看他也要在这给我陪葬了,和身下那堆白骨一样,也不知道我是给谁陪葬的呢……“我吕皕诺一世英名,临死拉个少王爷给我陪葬虽然有点赔,也算不是很委屈了……!”我讥讽道。
“可惜呀,可惜……我要晚些时候再来陪你了……”
他现在眼睛一眨也不眨,无奈和愤懑马上就要从双目迸射出来。
他终于开了口,“你为什么来燕王府?也是那半块玉吗?”
我苦笑,“还有意义吗?”
不过他所说的玉佩我倒是蛮感兴趣的,我也有半块玉,从小就被系在发髻里,叔父说这也是爹留下的。
他对我的回答似乎很不满意,斜眼看着我。
“我迷路了,所以……”对于一个将死之人,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秘密可言。
我把我误入燕王府的遭遇讲给他听,我听到那笑声很爽朗,眼中的戒备一扫而空。后来,我们甚至说到了儿时的逃跑历程,我自认为自己已是部传奇,可他的逃跑竟还早我两年。
我透过他的笑容,仿佛看到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少年,那笑容逐渐凝固,蜕变成一个冷俊的面庞,疑惑中透着杀气。和我面前的这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神色。
被这笑声感染,我也不禁笑起来,,回忆起年幼时那个扯着风筝线在旷野里奔跑的我……还有那个被拴在风筝上的书童的慌张脸孔……
就这样,两个身心疲惫的身躯蜷缩在这枯井里一直笑着,笑声空洞地回荡。
我看到了他眼里噙着的泪滴,我不知道身为少王爷的他背负着怎样的痛苦,以至于笑得让人如此难过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感到有雨滴打在我身上,“娘……你在哪?娘……别走,等等我……”
燕子戌猛地坐起来,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,在他熟睡的时候我已经解了他身上的毒。
一道闪电擦亮了整个天际,我们对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手足无措。
雨水几乎是从井口倾泻而下的,眼看就没过了腰际。
我怕水,压抑得很难受,有种窒息的感觉。突然他用力拉起我,他浮在水面上,让我踩在他的肩膀上。“子戌……我……如果不是我把你打落井底,不然现在……”
他却很平静,“别说傻话了,毒是我先下的况且若非如此,今生岂不是要因终无知己而抱憾终生?”
几个时辰后,雨丝毫没有收敛的趋势,水已经积了近一丈深。子戌已经有些撑不住了。我想从他肩上下来,却被他拦住。“别动!这样下去也许我们还能出去呢!”我仰头望望四丈多的井壁,一阵眩晕……
我头撞在一块突起的石砖上,险些跌落下来。出乎意料的是,“轰”一声,墙壁竟裂开一道缝隙,我从未觉得我的头这么硬过……
我用力一推,井壁上闪出一道暗门,我爬进暗道,伸手把子戌拉上来。被冰冷的雨水浸了这么久,他已经失去知觉瘫坐在那里。我们会死在这里吗?也不知这密道是通往何处,或许密道中还有机关重重。不管怎样,比死在这里好多了。我背着子戌向密道深处走去。
“你把我放下吧,不然我们都出不去。”
我没理他,继续走。“你听见我说话没?放我下来!”他语气变得强硬起来。没走多远,我不得不停下来。他从我背上挣脱下来,赖在地上,再也不肯起来。“你走不走?”他板着脸,不说话了。
“好!百年之后后人一定会在这立块碑,纪念两个先驱。一个赖着不走,一个陪着等死……”说完我在他身旁靠着墙边坐下了。
趁他没防备,我一下把他拉到背上,可是,怎么用力也走不动。子戌一只手紧紧揽住墙边的石柱。
“皕诺,你走吧,不然你也会死在这儿的!”
我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,“你把我吕皕诺当成什么人了?刚才那么多机关陷阱我们不是一样闯过来了吗?”
“可……前面……”我站起身,“不管前面有什么,我们都会安然无恙出去,你给我听好了,是我们,不只我,还有你!”
我不由分说,背上他就走,他的胳膊又抱在另一根石柱上,一用力,“轰”一声,那柱子终于塌了……
柱子上方的沙石也随之塌陷下来,尘土遮蔽了视线。待再度安静下来,我才试探着从地上爬起。碎石积成了一座小山。我用力晃晃碑震得晕晕的头,又掸掸身上的尘土,整理整理衣冠。这时也不忘保持我吕大少爷的形象。不过现在好像都没这必要了,这狼狈相走街上都会被乞丐围攻,怕我抢他们饭碗。
那柱上方开了个大洞。“看来我是没机会给你陪葬了。”子戌嘴角漾起了笑。
可当我站在上面时,子戌正长大着嘴愣在那。我冷笑,“还说不给我陪葬,这棺材都准备好了……正好两个!”
空荡荡的墓室并放着两口玉棺,四盏长明灯照亮了整座墓室。
“这是我父王从京城带来的惟一的东西。”子戌走到棺前,用手抚摸着棺盖,陷入了回忆。“父王说过,死后要和娘葬在一起的……”他喃喃地自言自语。
我无力地瘫软在地上,子戌却还抱着玉棺。我合上了疲惫的双眼,也许到这里就都结束了吧。
“我饿了,我们去吃饭吧!”
我被子戌的话吵醒,怀疑地盯着子戌,摸摸他的额头。他推开我的手,“我饿了……”说着起身拉我向前走,我挣脱开他的手,有些恼火。他又拉起我的衣袖继续走。我冲着他疯吼“怎走?”
他迷惑地挤出两个字“走门……”
他在墙上左敲敲又敲敲,“轰”,一股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,透着雨后的清新,阳光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地上,映着彩虹的光彩。
他拉着我一路狂奔,我在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吃饱了……
我站了足足有一刻钟才把气喘匀。
“你怎不早出来?……”
他倒笑得灿烂,“这个嘛……我只是想起了娘,想多陪她会儿。”
微风中,两个英俊少年浑身是血,一人表情怪异,一人得意坏笑。(未完待续)







